死亡,我该如何面对你?
  • 2019-06-12T09:38:58.000Z

人生是一场轮回。我们有着相同的起源,也终将会面临相同的归宿。但更多时候我们思考的是如何留下来,很少去考虑怎样离开。

2019年6月4日,皇冠出版社发表声明,称皇冠集团创办人平鑫涛5月23日已过世,享年92岁。平鑫涛是著名女作家琼瑶的丈夫。在其生命的最后时段,琼瑶不忍看到丈夫被病痛折磨、痛苦不堪,曾希望为丈夫执行安乐死,但因为其前妻和子女的反对,最终没有执行。


皇冠集团创办人 平鑫涛


情形相似、结果相反。2017年6月,身患晚期胰腺癌的台湾主持人傅达仁却用这种特殊的充满争议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次年2月,他的家人公开了他在瑞士执行安乐死的最后服药画面。


在儿子怀中享最后一片安宁


家人们围坐在一起,傅达仁说了一大段告别的话,然后分四次口服下药物,最后倒在儿子怀中慢慢睡去。讲真,这种预期性和目的性如此明确的主动死亡方式,无论对逝者还是家人来说,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去面对和接受。

 

人生是一场轮回。我们有着相同的起源,也终将会面临相同的归宿。但更多时候我们思考的是如何留下来,而很少去考虑怎样离开。

 

如何看待和面对死亡,这是纵贯人类历史的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难题。不同的人生观、生死观、价值观会折射出不同的选择,但不可否认的是,更平静、更有尊严、更少痛苦地在人生舞台上谢幕应该是值得我们崇尚和“追求”的死亡方式。


当活着成为一种折磨


“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这是香港TVB电视剧里的惯用台词,颇具喜感,但细想也很有道理。




生存和生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说白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可以叫生存;而生活则是另一个维度的概念,首先你得活着,其次还要有质量地活着。

 

单纯的生物属性上的活着并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附加了各种社会属性的生命才是鲜活的,包括责任、情感、尊严、价值等等。换句话说,我们活着是为了体验人生、创造价值、承担使命,而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我们见过很多绝症患者,在生命的最后时段,他们的状态真的是“捱”。瘦骨嶙峋、疼痛难忍、呼吸困难、大小便失禁……这样的人生,你能说活着的意义和价值一定比死去要大吗?



我们,可以选择没有痛苦地离开吗


既然有些时候,生真的不如死,那我们可以选择无痛苦或少痛苦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我们来说说安乐死吧。

 

安乐死源于希腊文,原意指无痛苦的死亡,现在是指因为疾病或其他原因已无救治希望的病人在危重濒死状态时,由于精神和躯体的极端痛苦,在自己或其家属的要求下,经过医生的鉴定和法律的认可,用人为的方法使病人在无痛苦状态下度过死亡阶段而结束生命的全过程。

 

对于已无救治希望而且还处在极度痛苦中的患者来说,安乐死无疑是一种解脱,但是因为要平衡伦理、道德、家庭、社会等等方面的复杂因素,关于安乐死的争议声一直不断。

 

目前已立法允许主动安乐死的国家包括荷兰、比利时等,已立法允许协助自杀的国家包括德国、瑞士等。其中,瑞士是唯一对外国人提供安乐死的国家。

 

而在我国,安乐死目前还未合法化。1997年,在上海举行的首次全国性的“安乐死”学术讨论会上,多数代表拥护安乐死,个别代表认为立法迫在眉睫。但法律实现的是大多数人的意志,安乐死是否符合大多数人的意志,眼下尚无科学性结果。而且法律付诸实践,就有极大地强迫性,一旦安乐死立法,它就像橫在病人面前的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就可以真正解除病人的痛苦;用得不好,就可能成为剥夺病人选择生命权利的借口,被不法之徒滥用。


 

据我国现行法律解释,安乐死属于故意杀人罪。就我国目前形势来看,无论在医疗水平、医生职业道德、传统伦理观念等方面来看,都不具备实施安乐死合法化的条件。



我没有办法提前送你走,我能做的是让你在现有基础上尽量舒服一点


如果不能帮助已经没有生还希望而且异常痛苦的人提前离开,那么,让他在有限的岁月里不那么痛苦就成为最大的救赎。

 

“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医学的任务除了挽救患者的生命,还有减轻患者痛苦、维持生活质量。当疾病不可治愈、死亡已成定局的时候,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就应当从救治转化为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尽量活得舒坦些,让患者不惧怕、不痛苦、没有遗憾的离开人世。这,也正是安宁疗护存在的意义。


 

安宁疗护,也称姑息治疗,其理念是通过由医生、护士、志愿者、心理治疗师等人员组成的团队,为患者及其家庭提供帮助,在减少患者身体上疼痛的同时,更关注患者的内心感受,让患者有尊严地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它既不人为让病人提前离去,也不刻意推迟死亡的到来。   

 

很多患者在延长生存和减轻痛苦不能兼顾时,会主动要求减轻痛苦。这时候,姑息治疗可以为患者提供身体、社会、心理、精神等方面的支持,把病人的痛苦从最高的十分降到五分、三分,甚至更低。

 

对于这部分患者来说,这便是最有意义的“治疗”。


什么时候“适宜”放弃,这是个问题


在中国,你不能选择安乐死,但你确实有放弃治疗的权利。而什么时候“适宜”放弃,这是个问题。

 

琼瑶在《写给儿子和儿媳的一封公开信》中,曾明确提出:

一、不论我生了什么重病,不动大手术,让我死得快最重要!在我能作主时让我作主,万一我不能作主时,照我的叮嘱去做!

二、不把我送进“加护病房”。

三、不论什么情况下,绝对不能插“鼻胃管”!因为如果我失去吞咽的能力,等于也失去吃的快乐,我不要那样活着!

四、同上一条,不论什么情况,不能在我身上插入各种维生的管子。尿管、呼吸管、各种我不知道名字的管子都不行!

五、我已经注记过,最后的“急救措施”,气切、电击、叶克膜……这些,全部不要!帮助我没有痛苦的死去,比千方百计让我痛苦的活着,意义重大!千万不要被“生死”的迷思给困惑住!

 

对于琼瑶的言论,我想说的是,“不插管、不手术、不进加护病房”这样绝对的观点,于医疗、于伦理都是不太切合实际的,抢救未必会比等死更痛苦。

 

我们不确定自己一定有“一得病马上就死”的“福气”,很多重大疾病也并非不动手术就会马上死掉,很大概率下,我们可能需要忍受疾病带来的煎熬和痛苦若干时间,这一痛苦是否值得忍受取决于“收益投资比”。很多时候,插管、气切之类的急救措施相比“无为”和等死,带给患者的受益可能更大,痛苦可能更小。

 

临床中,有很多重症疾病、急性创伤,它们给患者造成的实际痛苦远比抢救要大。而且,碰上救治空间大、可逆性强的疾病时,患者是有机会康复的。因而,“不抢救就没有痛苦”的说法并不科学。

 

当然,还有,生死面前,尊严是个苍白无谓的东西。不插管、不救治并不能挽救所谓的“尊严”,因为你面临的可能还有各种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同样不“体面”。


我们需要相信的是,在我们面临死亡的同时,医疗也在进步。就像现在罹患乳腺癌的女性很多都可以选择保乳手术一样,就像出现了无痛胃肠镜检查一样,就像不断研发出来的缓解化疗副作用(如呕吐、脱发)的药物一样,在未来,更先进的医疗技术定能为每一位病人带来更体面的结局。